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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搬家了~~~ [4/21/2008 3:48:57 PM]
第二站——扎龙 [10/3/2006 7:51:42 PM]
第一站——大乘寺 [10/1/2006 8:22:43 PM]
张晓玲诗作之一:灰尘 [转贴 2006-11-02 03:03:06]  

黑白电影

或粗针织就的毛衣

或弄脏了的球鞋

或读过一百遍的旧书

她总是宁肯俯就

一些简单的温暖细节

 

如同有一天她终于

抛弃诗歌  而就小说

抛弃梦想  而就生活

 

目的明确的救赎与施舍

或者称之为爱

过分沉重

即便与一盏明灯同行

它的光亦无法照穿

她对崇高本质的怀疑

 

她说  要相信

我们不过是灰尘

风起时落入神的眼睛

神因而流泪

却并非出于  爱或者忧伤

 

 

(字节数 : 7529)
莫里哀 [原创 2006-11-01 21:47:38]  

今天讲了莫里哀。

戏剧写得很有吸引力。

演了《伪君子》中的达密斯。

老师课讲得真好。

 

(字节数 : 449)
烦恼的藤蔓 [原创 2006-10-29 10:07:45]  

最近生活在半游离状态,游离于常规生活之外。

我现在除了静静地等待,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人的欲望和烦恼像一根藤蔓,一寸一寸地将你缠住。冷静是将这些藤蔓腐蚀的药水。

11月6号,我最多只等到11月6号。

 

(字节数 : 383)
读庞婕蕾《最好的知己》 [原创 2006-10-22 14:22:17]  

最近庞婕蕾终于火了起来。

2005年3月在上海《少年文艺》“文学十二人组新文SHOW”里隆重出场,连发两篇,一篇是阿不的16岁生日,另一篇忘了。

下半年连续发表在《萌芽》上两篇小说都被《小说月报》转载,一篇是《那年的情书》,一篇是《最好的知己》。

《那年的情书》没有看,看的是《最好的知己》。可读性非常强。

庞婕蕾在我的印象中是那种文字很嗲的作者,小女生十足。我认为这和作者的处世哲学有关,她本人在接受《萌芽》网站采访的时候就申明自己没有那种文学野心,笔下的人物和故事都在身边,所以文字在她的描述里都是有温度的。而且丝毫不觉得是在编造。偶尔也能冒出“神来之笔”,道出一些世事的沧桑和深刻。

我喜欢她的这篇。

 

(字节数 : 596)
谁的眼泪在飞 [原创 2006-10-21 19:52:52]  
这个有些神经质的秋天,我被安排在某个基层人民法院的执行庭实习。庭长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乱了分寸的样子。

在此之前,班主任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们去也就是给人家做卫生和订卷宗,仿佛我们是要被送到农场作免费劳动力似的。所以,尽管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实习,但热情未必很多。

我的不少同学应了班主任的话,整天拿着黑线头牛皮纸胶水之类的什物,像车间里的工人一样默默无闻地订起了没完没了的卷宗。而我虽未有体力上的劳累,却落得精神上的空虚——法院就好比一条生产流水线,上头判决下来了,卷宗订好了,按理说,执行这一块也应该不会闲着,可是,这个世界从来就不能用“简单”来形容。

往往情形是这样的:早上一来,我先勤勤恳恳地把庭长的办公室打扫一遍,但是我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拖地,因为刚上班的这个时候人流来往最频繁,大的脚小的脚高贵的脚卑微的脚这么一踩,我的劳动成果岂不是要付之东流?打扫完之后我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努力地听来访者与庭长之间的对话,他们好象都和庭长很熟,所以他们的对话就像是硬生生从某篇小说中截取的一个片段,来龙去脉于我总是模糊一片。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多少多少天以后再来,这句话当然是庭长说的,至于到底是多少天,那就要因人而异了。庭长把一帮人打发之后,便夹着皮包行色匆匆地出去办事了,至于办事的内容他从未对我说起,我猜大约是执行去了吧。

庭长不在,来访者自然也不便多留,到最后只剩我一人,于是拖地的时间便开始了。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往往就是在一堆旧报纸,几杯饮用水,和没完没了的接电话中度过的。三两天下来,便觉得没意思,如前所述,落得精神上的空虚。

也有那么几个人是那种说好听点是坚忍不拔说难听点是死缠烂打“等你一万年”型的。

有个鹤发老翁,身着西装,架一副斯文的眼镜,每天一早同我一样很早就来到办公室,然后给屋里的植物修剪、松土、浇水、施肥。他从不在意来来往往的目光和尖锐的喧闹声,只是每回同庭长淡淡地打一声招呼便独自侍弄花草去了。有一回,他见我闲着便唤我过去,递给我一段一段的黑线头让我帮着系成一根绳,我开始以为很容易,结果,那线头两端浸了什么物质,硬邦邦的,系在一起是要费点力气的。(后来我到民庭去“拜访”,才发现这些黑线头正是他们订卷宗用的什物。)老翁用系好的绳将早已向四周低垂的铁树重新拢好,便轻轻地走了——他的案子已经执行了十年却没有终了,嗓子也因为其间与庭长的一次争吵坏掉了,所以他极少说话。

还有一位老太太我是记得的,她的风范有些像王熙凤,言语不比刀子驽钝多少——

“嘁,要我说,打官司难,执行更难,我这案子从上个世纪一直折腾到这工夫,钱儿打水漂了,精力也花了,省里跑,市里跑,政法委,检察院,我都跑断了腿了,可是怎么着,半个影子都没见着,放个屁还留点痕迹呢——法院的人就是一窝寄生虫!惹急了我就去电视台找‘法律热线’,这帮畜生,就怕媒体报道,一报道,你不用找都忙着给你执行……”

老太太对一帮老头老太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一个庭长没有来上班的早晨,之后不久,我便乘公交回学校了。

生活终于向年少轻狂的我鲜血淋漓地展示了它惨烈的另一面,最初我们还会觉得原始的疼痛,我想,当我们柔嫩的心灵结出一层茧子的时候,是不是我们就算长大了?

老大说,他们庭的法官总是对当事人大吼大叫,态度十分恶劣,可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也学来了一副那样的强调。

我的朋友陆渺在川大读国际政治专业,他是那种深爱着加菲猫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人,我去信告诉他我实习的种种遭遇和无法释怀的苦闷,他说,我们无能为力。我站到窗口,一颗眼泪从楼上坠落,敲响了整座古老的风城。

 

(字节数 : 1911)
风中的歌唱 [原创 2006-10-19 05:57:11]  

刚才看了《第601个电话》,让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生命中幻想的温暖。

看这部片子是因为胡歌。有一次课间休息,大屏幕上放的就是周笔畅的那首《第601个电话》。MTV上截取的是胡歌和周在影片中唯一一次想遇的情景,明亮的眼神,干净的笑容,很容易让人想起过往的种种美好和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所以就找来看了。

贯穿影片的那首《你还在吗》很不错,与影片很和谐。

本来也就是一部青春偶像剧,不过我觉得因为周的存在,就有了那么一点不同。我不是在说她的演技,而是说她的气质,让我看了很舒服,唯一可以挑剔的是她的普通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那么一个平凡的女孩,那么朴素地生活在世界上,生活在复杂的人际网中,是矛盾的,又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

一直都不喜欢张柏芝,觉得这个女人很孤傲,我喜欢贴切的女人,恐怕只有谢霆锋那样的男人同她合拍。但是在影片中表演得还算不错。特别是看到晓文的彩信后流的那些眼泪,看来是进入演戏的境界了。

张国立总觉得是和斯琴高娃那帮“实力派”演员是一伙的,现在却在这个片子里又当导演又当演员的,看来里面的奥妙不小啊。还有就是里面设计的情节很尖锐,也就是提出的问题很尖锐。

造就在报纸上看到张国立认周当干女儿,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想到自己了。我在风中行走不也是一种生命的歌唱吗?多么美妙啊。

晚上在书店看到了饶雪漫的一本获奖小说集,很想买。还有蒋峰的《淡蓝时光》,此前因为在《萌芽》上过,觉得叙述挺流畅的,很有阅读快感,也想买。

最近在看池莉的东西。早年看过一篇《身比心先老》,忘了情节了,就记得是一帮年轻人在大草原上发生的故事。这次看的是《有了快感你就喊》,到高潮的时候真的很有快感啊。后面还附了创作日记,读起来很有意思。还有一篇《看麦娘》,看过有关评论,据说很牛掰。

 

(字节数 : 1275)
杀人魔头倒霉了 [原创 2006-10-18 22:22:27]  
相 关 资 料
  姓名:邱兴华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59年1月1日
身高:165cm
身份证号:612423195901010615
特征:体型较瘦,浓眉,黑肤,陕西口音,右眉处有1厘米左右不明显疤痕,具有修理柴油机和刻字技能。
     

在上周的刑法案例分析课上,我看到了这个家伙的照片。没想到明天他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了。

刚才看了网上的新闻报道,说安康的人民检察院和中级人民法院多么多么的高效,武警多么多么的神勇,让人觉得中国的法治多么多么好啊。

正如报道中说的,这是安康多少年来的第一次,这是邱兴华代理律师的第一次,他们的心情是怎样的呢?他们肯定非常激动,媒体激动,司法机关激动,律师激动,他们肯定在想,我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升官发财的时候到啦。

于是专家也来了,名不见经传的院长检查长也在媒体上露脸了,安康的官儿们出名了,陕西的官儿们也出名了。

我们也许都会想,邱兴华真他妈的傻。

据说杀人的真正原因是寺庙主持熊万成“侮辱”了他的妻子。

如果邱兴华不杀人,那他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安康的司法机关能像现在这么兴奋吗?

我保持高度警惕。

 

(字节数 : 1546)
拾掇心情 [原创 2006-10-17 10:44:06]  

1、电梯女人

星期六和小雪聊天,我们手里捧着刚从教学楼一楼大厅里买来的热咖啡和椰奶,很烫很满的那种。本来电梯已经等到了,这时候,看守电梯的黄脸婆来了,说我们手里拿着吃的东西不能进电梯。TMD气死偶了,早就看不惯那一堆看电梯的黄脸婆了,当时真想把手里的烫椰奶泼到她的脸上去。

在这个学校凡是有点小权力的人都想把手里的那么一点权力发挥到极致,所以俺们这些学生就成发泄的对象。图书馆,宿舍管理员,教务处,还有电梯黄脸婆,处处,人人,时时都在上演着“挣扎秀”。

2、优花镇

昨儿看了10月号的《萌芽》,头条是一篇虚构故事背景的小说。讲的是优花镇里一所学校的事情,有关爱恋,有关魔法。在偶的眼里,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换汤不换药的最佳例证。

《萌芽》是商业化的。虽然主流的说法还是把它列为纯文学杂志一类,虽然偶尔也能见到像徐敏霞《喜宴》那样的文学佳作。

徐敏霞大姐恐怕也很无奈吧。

3、考研大军

刚才上了法律英语,前后左右的女生都是要考研的主儿。看来大家都在奔跑啊。

02年法学考研成功的也就仨,清一色的男人。加油咯。

 

(字节数 : 1065)
反思 [原创 2006-10-12 20:51:35]  

现在开始反思。

现在的事实是:六级还没有着手准备。整天在读文学书,整天在构思小说却一篇都拿不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凉拌!

明确自己要干什么。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去做。(听起来好象很恐怖。)

首要的当然是英语六级,这是一场硬仗。

但是文学却可以抛弃吗?

我在寻找最佳契合点。

在这反思没用,过一会儿去教室吧。

上师大,我要向你飞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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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天涯 [原创 2006-10-05 13:47:13]  

大一那年暑假我没有回家,独自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过起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逍遥日子。

从学校带过来的几本专业书我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本打算把荒废的学业恶补一下的宏伟计划就这样泡汤了。

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每天陪伴我的只有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山居笔记》。尽管金文明那个老头子写了一本又一本纠错集,可我就是痴迷于那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

竹林七贤。光是念这四个字我就会生出一股崇高之情。有时候会梦见自己就是嵇康,白衣飘飘,玉树临风,身戴木枷坐在刑台上,如痴如醉地弹奏《广陵散》,神秘的琴声铺天盖地……

书中写到,嵇康弹毕,从容赴死。而我关键时刻总要掉链子,永远做不到从容,不是哭嚎着求饶,就是被自己落地的人头吓醒,带着一身冷汗回到现实中,做中国千万大学生中的一员。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

不在无聊中爆发,就在无聊中灭亡。

终于一天清晨,我找出一张硬纸板,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上“家教”二字。可是写完我就蒙了——我到底能教什么?学中文的教理科人家不认,英语四级又没过,政史地也都快还给老师了。语文?——你见过几个请家教补语文的?

最后,我万般无奈地在拐角处写上了“作文”——好歹我也是校刊的专栏作者!可是,等待我的似乎只有空手而归的结局。

 

头顶是一轮烫眼睛的太阳,身后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市,我和一帮学生举着牌子站在马路牙子上。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小姑娘朝我走来。

她实在算不上漂亮,但气质极佳——这种女孩往往会让人眼前一亮——一束马尾辫,辫梢上闪着阳光下狗尾巴草尖上的光芒。一袭并不很长的纯白连衣裙。一双白底蓝边红色帆布鞋。一个海蓝色运动背包。一个蒲公英一样轻轻的笑。

大家都有些发愣,包括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能确定她是来找家教的。未等众人上演鱼死网破,我听见她对我说:“大哥哥,我觉得你行!”

下面的话我几乎没正经听一个字——包括价钱——当时我完全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中,就好像心里有一扇门被轻轻地推开,很多很多的美好向我涌来。

她转过身,带我去她家试讲。我就看到了她背包上的牌子:森马,心想:这小囡囡家的条件应该不错。

这恐怕是我当时唯一不美好的想法。

 

在这座城市,天涯路是为数不多的几条不以城市名命名的路之一。

路的南面座落着我的大学校园,春天的时候丁香花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从外围看去,俄罗斯风格的建筑群宁静地守望着天空。

大学校门斜对面是本市最好的高中,苏小雨——就是那个找家教的小姑娘——就在这里读高一。

现在,我正站在苏小雨家的窗口,眺望着夕阳缓缓沉入天涯路的尽头。

“我可以开始试讲了吗?”几分钟前我这样问她。

她没有回答,反而问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你吗,家教先生?”

——老天!这正是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她见我的胃口被吊起,笑了笑说:“我呢,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平时喜欢写点东西,偶尔投投稿。有一次,我在你们校刊上看到了那篇《天涯两端》——就是你写天涯路的那篇——我感动得不行,每读一遍都会流泪,从此就记住了你的名字和上面的照片。所以刚才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嘿,没想到还有你这么细致的小姑娘!”我有些激动地说,同时暗暗佩服自己居然这么牛!

然而我又陷入了困惑——接下来我将饰演什么样的角色?

“大哥哥,请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想找个同样喜欢文学的人跟我聊聊天而已。”

我走到窗前,看着傍晚时分的天涯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小段沉默后,我居然说了一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这倒可以,但我不能收你的钱。”

苏小雨说:“我当然不会给你钱,但是我老妈会给你——她是我们家的财政部长——为了我们能够顺利地‘暗度陈仓’,你只好乖乖地收钱,OK?”

我觉得有理,便问起了她的父母,算是默许和她一起“明修栈道”。

苏小雨说:“我老爹老妈忙得很,白天你是看不到的,平时只有小妹陪我。”

“你还有个妹妹?”

她朝电话机方向指去,叫了声“小妹”,我就听见一声温柔的猫叫,看见一只猫咪正傻傻地望着我。

    我不禁笑了,联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百无聊赖的暑期生活,就貌似神伤地吐出一句:“自由多了,寂寞也来了。”

——没想到居然被这小囡囡更加引为知己。

于是我就大讲特讲中学生普遍关注的80后作家和作品,我说我喜欢徐璐和她笔下的西安,苏小雨说她喜欢韩寒,她说韩寒要是骑马的而不是开赛车的就好了,我问为什么,她说那样的话也许有一天韩寒会骑着一匹枣红骏马带她去浪迹天涯。

苏小雨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这让我想起我像她这样的年纪也曾有过许多美丽的幻想,所以我没有打破她晚霞一样的梦。

 

第二天我一改往日的慵懒,起了个大早去跑步,然后洗澡,吃饭。七点四十的时候,我匆匆浏览了一下昨晚的备课笔记,就顶着还没完全干透的湿发去苏小雨家。

一阵铃响过后,开门的却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心想,这大概就是苏小雨的妈妈。我说明来历后,她便热情地招呼我进去,还像个小女孩似的朝里屋喊:“小雨小雨,家教来了,你早餐吃完了没有啊!”

“就好了——等会儿!”——纯粹是小姑娘耍嗲的声音。

然后,苏妈妈转向我,说了一些谦虚的话,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因女儿懂事而生出的欣慰之情——“请家教可都是我们家小雨自个儿的主意!”

八点十分,我和苏小雨坐到了写字台前。

她瞄了一眼房间门口,用气声对我说:“我妈听说请了家教,死活今天不肯去公司,非得‘陪我一天’不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呀?”

我神秘一笑,从手提袋里拿出备课笔记,一本正经地说:“好,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苏小雨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一招,兴奋地朝我竖起大拇指。

讲了不到十分钟,苏妈妈端着一个水果盘子进来了,说:“小李啊,讲累了就吃点水果,不要客气啊!”

——小李?我有那么老吗?

苏小雨捂嘴窃笑,见苏妈妈出去了,正色道:“千万不要被糖衣炮弹打倒!”

然而不一会儿,苏妈妈又进来送东西了。

——我们当然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和苏小雨整个上午都是在苏妈妈的目光下度过的,简直难受得要命,仿佛我们的把戏随时都会被这位精明的妈妈看穿。

糟糕的是,到后来我的备课笔记讲完了,一时竟没有东西可讲。

于是我对苏小雨说:“我给你讲讲竹林七贤的故事吧,考试的时候当作文材料用也许不错哦!”

她一听说要讲故事,刚才上下眼皮还在打架的眼睛现在却睁得圆滚滚的。随着故事渐渐进入尾声,苏小雨居然流下了几颗泪珠。

她说:“真是太感人了,有这本书吗?”

“什么书呀?”这时,苏妈妈微笑着走了过来。

我灵机一动,随口说了句:“是一本《写作素材库》,上面有不少名人轶事,对提高作文水平很有帮助的。”

心想,这苏妈妈怎么跟幽灵一样啊。

还好,下午她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而且直到我后来离开苏家,才又见到她一面。

 

这个白花花的夏天,我格外贪恋苏小雨家的空调房间。

我对苏小雨说:“小时候,我家装不起空调,一到夏天,酷热难当。于是,每天早上就和小伙伴早早地到新华书店门口排队,为的是能占到一个座位,然后读着喜欢的文字,在清凉的冷气中度过炎热的白天。”

苏小雨盯着我的眼睛,说:“小李,这是你虚构的新小说吧,怎么这么感人哪!”

我也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还有更感人的呢!为了长久地霸占座位,我们常常早上吃得很饱,午饭就免了,到下午肚子会呱呱地唱空城计。而且我们早上从不喝水——这样膀胱就会少受点折磨。”

“哎呀,不要忽悠我的眼泪了!”苏小雨真真假假地抹了抹眼角,换了一副轻松欢快的腔调,“咱们来跳舞吧!”

说罢,从墙壁上取下一把木吉他,空气中立刻被快乐的音符充满。她的鱼儿一样的马尾辫子,她的鸟儿一样的手指,她的蝴蝶般的裙裾,她的精灵般的脚趾,都是美丽的所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小妹妹讲起自己的童年,但是我觉得这样说话很轻松,不需要拐弯抹角。

于是我也疯狂起来,把沙发上的单罩披在身上,跳起了一支古怪的舞蹈,好像我也和苏小雨一样,只有十五岁。

我们都跳累了,唱累了,躺在橡木地板上大口地喘气。冷风徐徐,让我的心远离浮躁,回归宁静。

“小李同志,你猜我最想去你们大学的什么地方?”

“嗯,我猜是爱情湖!那里的情侣多,说不定哪一天还真让你遇到个红马王子!”

“你们管劳动湖叫爱情湖?”苏小雨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等平静下来则无限伤感地说,“虽然我很喜欢韩寒,但是我知道这是春秋大梦,永远都不可能成真。”

“那你不会是想去自习室上自习吧?”我打趣道。

“答对了一点点!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图书馆——那一次我试图混进去,可是非得要刷卡才行——如果我真的进去了,我会大口大口地贪婪地闻那些书香,然后找一本张爱玲的小说——最好我能变得很小很小——躲在书架的某个角落里一直看到天黑。”

说着,苏小雨作出一副很陶醉的样子,仿佛她真的闻到了书香。

“大学里的图书管理员很凶的,他们会把你赶出来!而且,里面的书破破烂烂,张爱玲的小说我怀疑……”我一说出口就觉得后悔——实在不该破坏一个中学生对大学的美好印象。所以,忙改口道,“其实也有不错的东西。”

我站起来,拿出了我曾许诺过借给她的《山居笔记》。

苏小雨眼前一亮,就像进行某种宗教仪式般把书接了过去。

 

苏小雨所在的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往往会有一些特别的举动来区别那些二流三流的高中。

暑假中有一个日子被学校定为“返校日”,在返校那几天要举行一次考试,以检测学生的学习状况。

苏小雨返校那几天,就成了我的假日。

每天早上我依然坚持出去跑步,到很远的地方买好吃的牛肉馅饼,回到宿舍,心境平和地翻课本,一点都不烦躁。

那正是立秋前后,黄昏时分天气凉爽,我就慢慢地走在天涯路上,看行人和风景,漫无边际地想心事。

其实一直以来,我和苏小雨都生活在幻想里,我们小心地避开某些东西,放纵身体中不安分的细胞。对于一个即将高三的学生来说,这是危险的。他们应该假装漠不关心,全职学习。

我决定,我要告别苏小雨。

再次来到苏小雨家是秋天了,天空高远,云朵洁白。

开门的却是苏妈妈。她隔着防盗门看见是我,并没有说话,折回身去,过了一会儿,把一叠钱从铁栏递到我手中,告诉我他们已经另请了家教。

不久以后我也开学了,开学的第一个星期我收到一封信,是苏小雨寄来的。信中说,她又去了一次大学的图书馆,把那本《山居笔记》还了回去。信中还说,在那次返校日的语文考试中,她的作文这样写道:

 我现在还看不到,我追求的至高境界是平和还是疯掉。在人群里,我时而高尚,时而庸俗,飘忽不定。高尚时,我打击一切人,让他们知道自己比一条虫子还头脑简单,让他们在我高深的见解面前一败涂地,我不但要打败他们的顽固观念,还要让他们感到那种让他们快乐的生活是卑鄙的、不值一提的;当我庸俗时,我又会去迎合一切,力求去接受一切,并为自己的堕落而窃喜和感到无尚光荣。然而,只有独处时,我才是单一而纯粹的我。这个时候,我对整个世界都不满意,我焦躁易怒,一件比头发丝还小的事情都让我压抑不安;别人的一点小错误,就让我恨得牙根痒痒,发誓要进行彻底和加倍的报复——虽然我最后总是反其道而行之。

 就因为这些真诚的句子,她成了校史上第一个作文得零分的学生。

那天晚上,苏小雨爬上了楼顶,在秋风中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反复弹唱的是电影《蒂凡尼的早餐》中的插曲《月亮河》。她说夜晚的天涯路很安静,在浅浅的灯影里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尽头。

我猜,她也一定看到了天涯路上空的灿烂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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