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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文章
早就搬家了~~~ [4/21/2008 3:48:57 PM]
第二站——扎龙 [10/3/2006 7:51:42 PM]
第一站——大乘寺 [10/1/2006 8:22:43 PM]

看到这些令人砰然心动的剧照真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是说9、10月就可以看到的吗!

另一种说法是明年3月公映——凭什么啊~~~~~~~~~~~~

 

 

(字节数 : 296)
特困生 [原创 2005-12-29 09:28:37]  

刚才选了一些特困生奖学金,有国家的,省里的,北大仓,美丽华,一共4种奖学金。

没有偶的份——尽管偶也挺不容易的。

最气愤的是偶的徒弟:居然把选票投给一个冒牌货!那个湖南来的小子明明款得可以,却冒充特困生,骗取偶们的同情!他个子矮,大一的时候居然不惜血本买了800多块钱的增高仪!气愤!

偶也挺想要那些奖学金的,可是偶怎么看都不象一个苦命的孩子。看来只有自力更生鸟~~~~~~~

好在偶凭实力得了些学习奖学金安慰一下偶的爸妈鸟~~~~~~~~~~~~

 

(字节数 : 263)
选课 [原创 2005-12-27 15:03:44]  

每年选课都挤得头破血流的。

上午一直在报社忙报纸的事,早饭午饭一起解决了。

好在刚才终于下定决心定稿,打死我也不再校对了!

家鑫在帖吧里神神秘秘的,我怀疑这小子肯定发表大作了,还跟我卖关子,哼!

打算回家到徐州去矿大揩这小子的油,顺便游览一趟徐州城。

a ~~~~~~体育没选上,气死我了!!!!!

太极拳,拜拜啦!55555555555

 

(字节数 : 224)
从今天起开始写博 [原创 2005-12-26 17:50:06]  
今天上午和头顶鸟窝同志聊了一些话题。很随意的话题。得知她在深圳念大三。广告专业。东北人。她说我们的相遇很巧。也许是吧。我说我们一起写稿子给《少年文艺》。一起努力。答应寄给她《少年文艺》和蒋子丹的文章。一定要做到。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 报社的工作从下周开始就算告一段落了。我们文学版还没有最终定稿。今晚一定要定稿!一定! 期末考试就要来了。一定不要懒散,不要浮躁。认真看书。认真吃饭。认真睡觉。我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一定! 从今天起写博是因为总不能让我的网络就这么一直空着,这样不好,让大家以为我不存在呢。作品置顶。废话就让它像流水一样流走吧。 希望各位好友能常来瞅瞅。至少证明我还存在。

 

(字节数 : 295)
飞鸟的声音 [原创 2005-10-16 15:29:00]  

听见鸟鸣我很痛苦

因为我记不起也想象不出飞鸟的声音

是圆的吗?就像它在空中盘旋的轨迹

是方的吗?就像定格在窗外的流动的风景

还是如淡淡的日出散发淡淡的光晕?

还是如叶子镶嵌在大地的衣裳?

都不是都不是

所有的想象都是欺骗

那些美好的感受惟有在记忆里找寻

我的耳朵听不到飞鸟的声音

因为我知道它不再是一枚干净的贝壳

无垠的海洋已装不进去

我的眼睛也漠视了飞鸟的痕迹

漠视了飞向天空的叶子

漠视了太阳底下向日葵的影子

就像用死灰一样的眼睛漠视路人

漠视成了我难以改掉的习惯

我踏在了金黄的大地上

我想捡一片叶子寄给你

又怕听见成年后你的嘲笑

我学着诗人的样子轻抚额头

就看到了晨雾中淡淡的日出淡淡的光晕

忽然想起它的名字:印象派

 

 

(字节数 : 4784)
看上去很美 [原创 2005-09-27 19:47:01]  

继《我爱你》之后,第六代导演张元与文坛顽主王朔再度携手,终于在今年九月将根据王朔同名小说改编的《看上去很美》搬上了银幕。
我们很多人都对童年有着一种梦回萦绕的情结,作家也不例外,他们也曾用文字记录过那一段悠悠岁月。比如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苏童的《香椿树街》,迟子建的《北极村童话》,邱华栋的《西北偏北》,等等等等。
王朔也是,《看上去很美》就是在通过孩子的眼睛看世界。
小说写的是复兴路29号院的一帮孩子,时间是61年到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29号院的孩子都是军人子弟,学龄前被送进保育院,因此,小说的一半多笔墨写的都是保育院里发生的事情。
主人公是一个叫方枪枪的男孩,终篇不满8岁。
他有一个大头,每次脱衣服的时候就遭罪了。因为爹妈给他备的行头都是套头装,经常卡在耳朵上。这时候,他哥哥方超就会双腿夹住方枪枪,拎毛衣袖子凭空一拽,我们的主人公便两耳生风眼泪汪汪地大白于天下。
除了头大了点之外,方枪枪在保育院还多年享有“尿床大王”的“美誉”。别人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收工的时候;他是夜夜出海,天天上榜,没一次落空儿的。因此,搞得方枪枪很没面子,始终树立不起威信。
在小说里,方枪枪“暗恋”着年轻的辅导员胡老师(这是一个幼稚化的大姑娘),他想当她的孩子,理由是:那样他就有把握得到美女永不改变的青睐,人人羡慕,那他就与美同在了。
另外他还有三个偶像:陈南燕陈北燕姐妹俩,和同桌吴迪。
爹妈(特别是妈妈)在方枪枪的童年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是保育院的阿姨陪伴孩子们走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小说由一个个童年片段连缀而成,每个故事好比一粒璀璨的珍珠,下面我就拣几颗出来亮亮它们的光华。

阴谋
这几天出了一件奇事:二楼中班平日从不尿床的女孩子陈南燕突然夜夜尿床。而且她坚持不承认这尿是她尿的,说是有一个头很大的鬼夜里上她的床挨着她睡,尿完了就走。
于是保育院的老院长召集各班阿姨开会,请她们夜里睡觉睁着一只眼,留意一下自己班有无梦游的孩子。
另一方面,方枪枪为了至少一次不当汇图员(孩子们管尿床叫画地图),白天几乎不喝水,吃饭时的菜汤倘不是鸡汤也一口不粘。可是他这么努力克制自己,还是比别人多尿。
这天晚上,方枪枪做了个噩梦醒来,在寝室里行走。他沿楼梯一级级上了二楼,在楼梯的拐角看见两只绿荧荧的亮点——那是李阿姨的眼睛在监视她呢。(在梦里,方枪枪也曾看到过这两只眼睛,不过他是这样想的:明天一定要告诉其他小朋友,李阿姨睡觉睁着眼。)
就这样,方枪枪尿床嫁祸于人的“阴谋”败露了。
妖怪
方枪枪听了《西游记》里的故事后,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李阿姨是妖怪变的。理由是:李阿姨的嘴长得比较大,他说除了吃孩子她要这么大的嘴干吗?还有李阿姨的眼角,那儿有两道向上斜拉的纹路,这是她变成阿姨时没变好留下的。还有李阿姨唇上的胡须,鼻孔内的黑毛,眉心的那颗痦子,都是方枪枪的证据。
于是方枪枪开始为小朋友担心起来。每天早晚,方枪枪都要仔仔细细地把到场的小朋友数一遍。有一些生病的小朋友没来,方枪枪就以为被李阿姨吃掉了。
而李阿姨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发现方枪枪升到大班后表现很好,觉得他有数学天才,没事就爱数小朋友,早一遍,晚一遍,想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小朋友,不用报数,问他就行。
晚上,一个黑影爬到陈南燕的床边,把满脸泪水把他的发现透露给了她。陈南燕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非得去看看李阿姨变成妖怪什么样儿。她掀开了熟睡中李阿姨的被子……
当然不会有什么妖怪。几天以后,李阿姨纠集小朋友列队,让陈南燕指出谁是造谣者。谁知,小女孩唏里糊涂地把可怜的高洋给指了出来。
大难不死的方枪枪并没有就此罢休,反而更加坚信李阿姨是妖怪。他认为李阿姨每吃掉一个孩子就会用一个小妖变成那孩子的模样:班里孩子不少丝毫不能证明她不是吃人的妖怪。
方枪枪想出了一个使李阿姨想吃他又没法吃的计谋:从生病的陈北燕那儿得点肝炎,这样吃了方枪枪李阿姨也该传染了。
于是,方枪枪又把李阿姨是狮子精的“天大的秘密”告诉给了“大脸蛋子”陈北燕。小女孩教给他一个测验是不是妖怪的办法:长没长尾巴。方枪枪觉得挺有道理,因为孙悟空那么会变,尾巴还常常处理不好。
在公共澡堂里,方枪枪发现根本就没人长尾巴,于是“妖怪事件”不了了之。
特务
这一回,李阿姨又变成了特务。
起因和结果倒是很简单,无非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和挨揍。有趣的是过程。这次方枪枪煽动的是高洋,到后来,保育院的精锐都出动了,当然,都是男孩子。
方枪枪很激动,他美滋滋地想,今后的小人书上将记上他们的壮举。第一页画着一个大脑袋小朋友摸头思索,下面写道:可爱的保育院大二班的小朋友方枪枪有一天突然产生了怀疑……封皮会写上故事的名字:智擒女特务。
在他们行进的过程中,全体小朋友遇到的第一个恐惧是男孩汪若海的一个极为细长高低拐弯的屁,每个孩子的意识中断一秒钟之后才活过来。紧接着,第二个恐惧袭来——李阿姨大声说了句梦话:可耻!可怜的敢死队员们绷断了最后一根神经,眨眼之间人就不见了。
这时候被吵醒的女孩子也加入了男孩子的行列。大家问刚刚被关在里面的张宁生:李阿姨醒了吗?一句“正在喝水”又把孩子们吓了个魂飞魄散。
最后,都不愿意再充好汉的敢死队员们只好向夜间巡逻的二班长报了案,结果又上演了一场闹剧。

从小说的第十三章开始,方枪枪保育院里的故事就基本上讲完了,他上了翠微小学一年级。在这里,他体味着当上语文课代表后的喜悦,也曾为没有第一批入少先队而落寞,他弄巧成拙地成了班里的“三王”,也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表达着对偶像的喜欢。
小说的第十七章有这样一句话:“时代的变化正是从服饰的变化显现出一些迹象,使人回想起来似乎早有先兆。”从这一章,文化大革命的硝烟开始弥漫整部作品,也弥漫了方枪枪的童年。
总以为小孩子能独立存在于一个纯净的世界,他们辨不清是非,也不会把世俗的尘埃落在心间,他们仍然有很多个“看猪那天”。可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孩子们变得让我们陌生了:他们开始对周围的丑恶无动于衷,连起码的同情也未曾给予。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把一条狗吊在柳树上剥皮——“像电影里的妓女光着膀子裘皮大衣脱到 胸前”,他们开始崇尚暴力——“天天打,人多在一起没事,就是不能俩人单独见面”,他们在夜深人静时把人家的花盆扒拉到地上摔得粉碎——“觉得有成就感”,他们静静地看着同伴的死去——“没有人声,也没有抢救”。方枪枪看着一只只猪被拖出来,当众捅死,和同伴们学着猪的嚎叫亢奋无比,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很快乐——杀生时激起的野蛮快乐。
小说结尾方枪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觉得……我觉得咱们都活不长了。我认为这是指童年的死亡。

网上有评论说:“所有的人都经历过童年,但不是每个人都记得,就算记得也往往支离破碎,王朔帮我们回忆起来了。”我想,当你在读这部小说的时候,肯定会为它生动的细节而忍俊不禁,看上去真的很美;而由它抖出来的那段历史的尘埃也会迷了你的眼睛,让你心痛的。
最后再饶舌一句:电影对原著的改动较大,因此在观看之前我建议大家先读一读原著,因为作品里面蕴藏着极大的艺术魅力。

方枪枪词典
【夜晚】夜晚不是光线的消失,而是大量有质量的黑颜色的入侵,如同墨汁灌进瓶子。
【尿床】别人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收工的时候;他是夜夜出海,天天上榜,没一次落空儿的。
【出丑】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在心里缩成一个零,对自己说:变。希望地上裂开一道缝,周围的人被风吹走;当一棵树、一块砖也比当人强。
【羡慕】要是我一生下来就六岁就好了;要是我当阿姨就好了;要是我不当方枪枪就好了。我每天都挑一个出色的人相当。
【李阿姨】她的脸和头发像乌黑的皮革不吃光,更衬出牙和睫膜的雪白。明知道那是中国的李阿姨,但每次总以为是刚果来的外宾。
【月光】看来光是滑的,照在地上人就可以踩上去像踩西瓜皮一步三尺地出溜。
【乳罩】一般我是当作小背包套在肩上,既可以装伞兵又可以当步话机对指挥部呼叫:815,815,我是延安。
【打仗】我有这么个打不死的本领,将来准能在解放军里当大官。每次打仗我都装死,仗打完了再偷偷跑回来,毛主席一定很惊讶。
【美国】①这高个生活作风不太好,家里富裕讲吃讲穿,出门也爱欺负一些小朋友。好象原来就欺负过一个叫“朝鲜”的小朋友。
②你吃得好穿得好老招那些苦哈哈的住得都挺远的小朋友干什么?你又谁也打不过,回头我们院和海军一起出兵你怎么办?我妈去都够你一呛,我爸再一急也去了呢?
【时间】那些年的日子像松紧带,一会短一会长;又像三级跳远,有时每一步都能数清,有时一跃过去很多月;时间如同迅速贬值的钞票,面额很大不值什么。
【掉牙】满嘴牙都像钢琴琴键可以按动。
【资本主义】那就是小孩不许上学,不许吃饭,都去放牛、擦皮鞋、卖火柴。
【复辟】那就是地主资本家这些大胖子都回来,从党中央到革命人民“千万颗人头落地”谁也甭得好儿。
【阶级】……我只能希望小孩这个阶级推翻大人那个阶级。奴隶制度废除了,妇女平等了,殖民地人民独立了,只剩小孩还老受压。
【酒】啤酒大家一直公认是马尿。葡萄酒既不是红糖水也不很像咳嗽糖浆……

 

(字节数 : 4638)
梦三题 [原创 2005-09-27 19:45:22]  
白信封
我急得满头大汗。演唱会快开始了,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张签名的白纸。
演唱会的会场就设在我家身后的大坝上,我隐隐约约都能听到人声。我真后悔自己平时尽买了些花花绿绿的彩纸,寻找一张崭新的白纸居然这么难。
我把我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片未曾开垦的处女地。该死的马小歌!居然在每一本的扉页都签上了他的名字,说等将来他出名了我可以拿它去卖钱。
姥爷的黄猫很悠闲地蹲在竹书架上,她用充满迷惑的眼睛看着我,好象在说:“你在干吗?”我看见她的屁股底下好象压着白纸,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猫唬走。可惜是一堆宣纸,洇湿了一片淡黄色的猫尿,还有两粒芝麻黑的老鼠屎。
绝望地环视了一下屋子,我决定自己造白纸。很小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藏着一个造纸的秘方。大坝的坡上长满了野花野草,我要把它们采来做原料。朝坝上走的人看见了我,说:“咦?小龙,演唱会都开始了,你怎么还在捉蚂蚱呀!”我一听,慌了,小腹有些紧,想尿尿。我抱着一大堆花花草草风一般往家里跑,里面有一种长着尖刺的紫穗槐扎破了我的手指和胳膊。我爬上绛红色的碗橱里翻出姥姥碾芝麻的那一套木制工具,丁丁当当地把花草放在里面捣碎。我眯起眼睛,陶醉在捣木头的声音里。睁开眼时,里面盛满了白色的粒子。我从姥爷的酒坛子里舀来了醇香的女儿红兑在里面,粒子立即变白浆。我把白浆均匀地涂在冬天用来压酸菜的花岗岩上,阳光一照,它就变成了一只白信封。
我捏着白信封朝演唱会跑去,一下子被回来的妈妈拦住了:“猴急个啥!”我晃了晃信封说要去要签名,却听见妈妈说:“你遇到赤佬啦——他来都没来!”

孤独
从香椿巷子里出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街边的电话亭响起了一串急促的铃声。我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我。我兴奋地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是一个甜美的女孩子的声音。
“你是——”女孩问,听得出也很兴奋。
“黄猫!”我调皮地学了一声猫叫。
“啊!”女孩被吓着了。
“Sorry,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女孩的笑声像清亮的泉水。
“你怎么会拨这个电话?”
“无聊呗!看小说无聊,看电视无聊,听歌无聊,做作业更无聊!”
“简直烦透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就想找人唠唠嗑。”
“上网呗!”
“那是虚拟的,没有真实感。”
“你多大?”
“十五。”
“你老爹老妈呢?”
“上班。”
“朋友?”
“没有。”
“怎么会没有?”
“朋友很多,但没一个知己,说不来。”
“你觉得我们说得来?”
“……”
“……”
“哎,我给你说说我是怎么拨这个号码的吧!”
“洗耳恭听。”
“我先拨了我的生日。”
“可以吗?”
    “不什么不呢?然后我拨了我喜欢的男孩的名字。”
“名字怎么拨?”
“哈哈,是他的外号,叫110!”
“有意思,为什么叫这个?”
“我有求他必应,就像我的110一样!”
“他也喜欢你?”
“不知道。”
“为什么不写封情书?用自己造的纸做个信封。”我逗她。
“早写了!”
我惊讶。
“就跟王菲的那首《笑忘书》学的,写给我自己的。”
说着她唱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我后面那句话。
“唱得挺好——后来你拨了什么?”
“1314520。”
“这个我知道,是——”
“别说——说出来挺俗。”
“然后呢?”
“然后就通了呗!”
我们都笑。
“呀,我妈怎么回来了!嘟嘟嘟嘟……”
传来一阵盲音,女孩挂了。

朋友
回到了家,我始终忘不了那个神秘的电话,就拿起话筒先拨了我的生日,然后拨了一下马小歌的生日,最后,我实在是想不起马小歌有什么东西跟数字有关,就拨下了我们相识的日子.
我没有听到空洞的"嘟嘟"声,而是回到了初二下学期.
前一天晚上,电视的新闻里播出了爸爸被判刑的消息,一夜之间,我从教委主任的公子变成了贪污犯的儿子.
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
早上我迟到了,班主任没多说,挥挥手让我进来,硬着头皮走到第一排的位子,依然听见身后的夏酒馆大声说:"老师,孙小龙太高了,坐在前面都挡住了我的视线!"教室里一片唏嘘.我知道班主任接下来会很难为情地站在台上,好象一个新上任的维持不好纪律的班长."大家安静!"他努力摆出一副威严,"孙小龙,那你先坐到马小歌的旁边,等下次排座位的时候我们再调,好吗?"
我心里依然"咯噔"一下,点点头表示默认,装作无所谓似的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班主任接着讲他的《白杨礼赞》,最后留时间让大家把该背的那几节背下来.我也知道自己会那么没用,读着读着就流下了猫尿.我用课本把脸挡起来,喉咙里哽咽得难受.我没有哭出声响,我不愿让别人听见我哭,我恨他们.
这时,马小歌碰了碰我的胳膊,说:"你哭啦?"我多想用一个友好的微笑回应他的关心,可我不能,依然用泪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撇着嘴说:"要你管!"他依然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继续道:"男人不应该哭,应该坚强一些,就像——白杨一样!"说完,递过来一张面巾纸.
我不知怎的,就接了过来.后来我们一致认为,这个颇具意义的"面巾纸赠送仪式"标志着我们友谊的开始.我依然用力擤了擤鼻涕,好象要把别的什么东西也一起从体内擤出来.
我决定不再试图篡改历史,就这样顺着记忆的河流脉脉流淌.
放学后,我身边昔日的夏酒馆换成了现在的马小歌.
夏酒馆那个势利鬼,因为他爸爸在教育局对面开了个挺讲究的酒馆,得了个这么个名号.我爸没出事那会儿,他整天"小龙小龙"地围着我转,求我让我爸带单位的人去他家酒馆吃饭,现在倒摆出那副德行.
比起夏酒馆讲的电脑游戏,我更爱听马小歌讲他爸.他爸是个驻藏军官,可是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
"你不想他吗?我爸离开我才一天我就想得要命."
"想啊!特别是晚上,我总记不起他的样子.我想把照片拿出来看看他的脸,可又怕吵醒妈——你可别告诉人家哦,我现在还和妈妈睡一块,她总说有些怕,让我陪陪她——她搂着我睡,像小时候一样.我爸来信说,他吃一口饭总得换口气,像鱼一样."
说着,他还比划起鱼吐气的样子.我们都笑.
"我经常到梧桐巷子的信箱里看有没有爸爸的信.我们约好一月一封,我特别想他的时候会写两封.而且邮路不方便,很长时间才能到,有时候还会丢失.头一年我写信,总爱哭,信写完纸也湿透了,爸来信说,男人不应该哭,应该坚强一些,以后我就没哭过."
"我们做朋友吧!"
刚说完,我一下子回到了电话机旁,手里握着话筒,耳朵里是一片盲音.
我想再拨一下电话回到从前,可手指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我记得那天以后,我们相处得很好,我经常去梧桐巷子,他经常来香椿巷子.我教他踢足球打篮球,他骑着单车载我去大坝另一边的乡间,我们光着脚丫在泥泞的田间行走,脚能感受到泥土的芳香.我们的友情缓解了我的饿伤痛.
临近中考的时候,马小歌的爸爸转业回来,将要把他带到另一个城市.走之前,我送给他一个白信封.
我一直很后悔不好意思对他说那句最重要的话,于是我飞快地拨下了一串数字——我的生日,他的生日,以及我们告别的日子.
风轻云淡.香椿巷子.
马小歌送给我一捆信和一件格桑花标本,说:"小龙,我们做个游戏——你朝东,我朝西,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看将来有一天我们会不会走到一起."
"如果不会呢?"
"那地球就不是圆的!"
"好吧——不许回头!"
这就是那天我们告别的情景,我朝东,他往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反正我是坚定地走向了巷子深处.
但这一回,我叫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会回头!”马小歌十分坚定地说.
”我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好兄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然后,我坚定地走进了香椿巷子,走出了那片记忆.  
   

 

(字节数 : 4191)
风之城 [原创 2005-09-27 19:43:29]  
 

1
一年两场风,一场刮半年。说的是齐齐哈尔是风之城。
想到这句顺口溜杨雨鹤就乐得不行。军训这段日子,这帮04级的大一新生已混得水乳交融,杨雨鹤已经听到了很多有关这座城市的特色新闻。比如,她是丹顶鹤的故乡,我国面积最大的湿地保护区扎龙就在这里;比如,民国时期她曾是黑龙江的省会,抗战年代又是革命老区,历史在这里留下了一大堆兵工厂和可怕的芥子气;比如,冬天她是一个冷美人,气温零下30多度,同学们都有机会穿上冰刀到嫩江上滑冰课;再比如,她是一座风之城。
这些特色新闻极大地满足了杨雨鹤的虚荣心。上QQ和老同学聊天,他们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那边很冷吧?”杨雨鹤先是神气地回一句“才不是呢”,然后将风之城的种种好处娓娓道来,把另一头的老同学羡慕得要命。有一回,川大的老鼠砸过来一把锤子,说:“奶奶个熊的!原来你小子早就知道那是鹤城你是回老家呀!”
的确,杨雨鹤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鹤”字,但这是纯属巧合。他并非一个浪漫的种子,所以绝不会因为这么个无稽的理由而选择这个城市读大学。记得开学大家作自我介绍时,一个女生很矫情地说:“我来这里是因为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齐齐哈尔。”他当时差点吐血,心里愤恨地说:“切,鬼才相信!”只有杨雨鹤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来这里实属无奈。杨雨鹤的高考分数正好压线,如果在竞争异常激烈的江苏报肯定没戏,最多也就一三流的大学平庸的专业精明能干的外公第一反应就是:考到省外去。像淘沙一样,经过层层筛选,金子终于出现了,一个是贵州大学,一个是齐齐哈尔大学。二选一更是不易,考虑到齐齐哈尔更冷一些,于是就一锤定音。
钱钟书在《围城》里说,离开一个地方就等于死了一回。现在,杨雨鹤终于品咂出了其中的意味。在风之城,杨雨鹤崭新得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之前的欢乐和悲哀都可以与他无关。他决定,大学四年他要好好把握,2008年的梅雨时节,他要杀回江苏。
于是,一个月的饿军训生活刚结束,杨雨鹤就把自己的生活节奏调节得紧张有序。早上6点钟准时起床,读半个小时的英语后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去上课。大一上学期轻松得很,一周就那么十多节大课,而且还有双休日,怎一个“爽”字了得!可杨雨鹤真的是爽不起来,不对,他也很爽,只不过他的爽是在课余时间疯狂学习中体验的,别有一番滋味心头。每天晚上11点回寝,看到室友们嬉皮打闹乱哄哄的一片,他就觉得自己比别人多捞到了点什么。
    2
一星期之后,大学里各种花样繁多的社团全线出动。这一边,原本空空如也的宣传栏刚贴满了纳新海报;那一边,食堂门口就摆满了各个社团的咨询台、报名处。
杨雨鹤一开始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甚至是嗤之以鼻。要知道,他在中学时代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书法他拿过国际大奖;广播站里他充满磁性的声线牵动着好多女孩的心;更绝妙的是他的文章,一方面他发表在校刊上的小说让同龄人看了视为知音,另一方面,他总能把干巴巴的考试作文题写得精彩纷呈,让阅卷老师也为之拍案叫绝。
“可是我不能视而不见啊,老鼠。”在QQ上杨雨鹤向老鼠倾诉着自己的无奈,发过去一张苦瓜脸。
“9494!俺们学校加分的名目也贼多,参加社团发表文章得奖出席各种活动,连放个响屁都能加分!有个女生,瘦得像一根草,一下子献了400毫升的血当场就晕了,就是加分给害的!”老鼠手执一柄剑,嘴里在冒火。
尽管大家为加分入社团争得头破血流,杨雨鹤还是不愿放弃任何加分的机会。因为加分直接和奖学金挂钩,有时候一等和二等之间就是零点零几分的差距。在大学里如果不用奖学金去填喂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你又如何证明自己呢?
几日后,杨雨鹤的身上就挂满了各种证件,什么某某艺术团,什么某某研究会,什么某某文学社,什么某某报社,什么某某协会,这些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每次他站在台前竞职演讲的表情都是那么清高,冷漠,而又自信。
一切都那么顺利地过关斩将,这一天下午是一个终结。杨雨鹤要面对是大校学生会文艺部的六巨头。毕竟是校一级社团的成员,他们个个穿着光鲜,脸上写满了挑剔和自傲。轮到杨雨鹤上场的时候,他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觉得有些头晕。还好,不算太厉害,他定了定神,故作从容地走到台前。那个漂亮的文艺部长是主考官,她得体地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各位考官,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法学048班的杨雨鹤。白马西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我是苏州人……”说着说着,杨雨鹤渐渐感到嗓子疼得厉害,像被一把火点燃了一样。大概是中午忙着某某协会海报的事儿,没有吃饭的缘故吧——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三分钟过去了,杨雨鹤努力制造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和独具个性的自我介绍毫无悬念地征服了考官们。
接下来是才艺表演。杨雨鹤准备用六种字体在黑板上写“魅力鹤城”这四个字。可是写到最后一种篆书的时候,他的眼前又是一黑,动都不敢动。深呼吸了一下,他转过身对考官们说:“呵呵,中午没吃饭,没力气写了,留到今后我再为文艺部效劳吧!”他的这句调侃之言是很有深意的:其一,我没力气了还写得这么好;其二,你们一定要录用我,不然就领略不到我杨雨鹤写篆书的风采了;其三,台下的其他选手被他的话逗得哄堂大笑,缓和了考场的紧张气氛,正说明了我杨雨鹤控制局面的能力。
本来成功加入文艺部已是杨雨鹤的囊中之物,可是意外就出在“文艺”二字上。不知怎么回事,在考官提问这一环节上,杨雨鹤与六巨头展开了激烈的“文艺之争”。
“文艺应该包括文学!我这次来竞选,主要是想依靠大校学生会的力量,来推动我校文学创作的发展。我认为我校的文学氛围不是很浓厚,而且很多人写的都是千把字的小文章,豆腐块式的小感小想,不能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他们盲目地美化生活,从不抒写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和节奏,是伪写作!”
“哦,同学,你讲得的确很精彩。但是,我们文艺部所理解的文艺不包含文学,而主要任务是举办大型文艺晚会。嗯,我们觉得你可以为我们写一写串词什么的。”
“可是……”
“好,就此打住,我们私下再交流可以吗?Go on,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要举办一次大型文艺晚会,你会甘愿去做一名后勤人员,拉拉线头,试麦克之类的事情吗?”
哼,杨雨鹤终于看透了,只有回答“我非常愿意,为大家服务是我的荣幸”之类恶心的话才能中这些草包们的心思。他想都没想,丢下一句“扯淡”就摔门而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眼前又是一黑,他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终于没有倒下。

国庆前夕,别人都在抱怨一个社团都没纳上时,杨雨鹤毅然辞掉了几乎所有职务,只留在报社当记者,这个工作多少能让他感到有兴趣。况且多发几篇稿子也能加分,不也扯平了吗?
    3
法学这个专业当初报的时候是热门,抢手货。可四年毕业后找工作却很难。首先,进司法机关如果你没有相当的关系基本上是天方夜谭;其次,企业要的都是资格老的律师,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想当企业法律顾问几乎没有可能性;最后,要不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切,扯淡——那全国百分之七合格率的司法考试是你想过就过的吗!如果你连司考都不过,还哪有资格当律师呦?!
郁闷。可偏偏杨雨鹤就念这个法学。
该来的总会来的,你不必望眼欲穿。譬如入党。这几天,法学专业的大一新生都在忙着递交入党申请书。大家都想为毕业后进司法机关铺平一些道路。
在入党这一点上,杨雨鹤比别人有优势。他高中时就是入党积极分子。当他把自己入党积子的材料交给党区负责人时,他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在走形势,至少在学生这个群体中是这样。高中时候的十个入党名额给了那些学习成绩拔尖的饿同学,学校这样做就是为了给那些人的高考多加一层保险。有几个真正研究过党的理论,又有几个拜读过马克思的著作?唯一让杨雨鹤肯定的是,他们一定对“三个代表”的内容精髓之种种了如指掌,因为那几有可能是高考政治卷子中的一道论述题。
党课培训是最大的讽刺。看看讲台上激情演说的老教授,再看看台下或昏昏欲睡,或埋头苦学,或说闲话,或吃零食,或谈情,或说爱,或逗,或乐的景象,杨雨鹤就觉得悲哀。不是老教授讲得不好,而是有什么东西已麻木了我们的神经。
老教授的一节课,惊醒梦中人。杨雨鹤决定放下偏见,重新去认识马克思。他觉得自己离成为一名党员的要求差得太远了,他开始鄙视自己入党动机不纯,鄙视!
杨雨鹤爽快地把已经抄了八千来字的“学习心得”送给了另一名同样参加党课培训的室友。室友兴奋得不得了,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加起来要写两万字的“作业”就要完成了;同时,室友又惊诧得瞪大了眼睛。
    4
“鸡毛鹤,你怎么还不配手机啊?”每次在网上遇到老鼠,杨雨鹤都会被揶揄一顿。寝室一共四个男生,就他一人没有手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但向来习惯了清贫的他早已练就了一张厚脸皮,凡事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杨雨鹤的爸爸是个中外合资私营企业的司机,妈妈在家种二亩地。每年供他和妹妹上学的钱都是紧巴巴的,哪里还有钱给他买手机。
在大学里,没有手机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但总归有些不方便:不能及时和老同学和家人联络;不能及时得到报社下达的诸如开会之类的通知;身为课代表的他不能及时和任课老师取得联系;将来考研,不便和导师联系;将来万一有了女朋友,不便和女朋友联系;等等等等。
总之,综合种种原因,杨雨鹤决定买一部手机,靠自己的双手。
首先,他计划得一笔奖学金。除非一等和二等,不然,学院发的奖学金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但是奖学金来得太慢,一学年才评一次,而且还得等到大二开学来了才能拿到。所以他立刻想到了家教。在这个城市,家教给的钱少得可怜,一个小时普遍15块。不过,杨雨鹤也看到过一小时50的,不过那是教什么西班牙语的,他哪懂那些玩意!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找六份家教:周六三份,周日三份,即周末的上午、下午和晚上都不能闲着。一周教12个小时,180块,一个月就有720块,买个中下等的手机足够了。
这个周末,杨雨鹤提着个硬纸牌来到了人流量最多的百花园门口。好家伙,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才早上九点来钟,百花园门口就已经站了一排举着家教牌子的穷学生。他做了一下深呼吸,从他们警惕的目光前走过,然后在队伍的边上站定,举牌。过了一段时间,找家教的人倒没看着,反而做家教的人又来了一大帮,不一会儿,杨雨鹤站的位置就成了队伍的中间。
终于来了一位中年妇女!一她为圆心,几十个人迅速围成一个圆圈。大家未等中年妇女说明情况,就七嘴巴舌地“推销”自己,有的拿出了英语四级证,有的拿出了六级证,有的拿出了计算机证,更有甚者,拿出了普通话证……
杨雨鹤一大一新生,啥证也没有,根本插不上话,失落地站在一旁。
    5
大一即将结束的时候,杨雨鹤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包裹。邮寄单上的内容一栏上填的是手机,是扬爸爸寄来的。怀着猎奇样的心情,寝室的小伙子们兴奋地等着杨雨鹤将它打开,看着姗姗来迟的手机究竟是怎样的款型。
杨雨鹤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虔诚地将胶带一层层撕开。
呜——是一款样式很旧的波导。白色的外壳,翻盖的。电池板上有一角断了,好象有人试图用万能胶将它粘好过,边缘残留着粗拉拉的胶水痕迹。
 “哎呀呀,是老古董也!”一个嘲笑的声音划破尴尬的空气。
杨雨鹤有些愤怒了,他的脸红得像喝醉了酒。
“二手货,肯定是二手货!三百块钱都不值!”嘲笑的声音愈加嚣张。
杨雨鹤几乎爆发了,眼里映着火光。
有一个男生悄悄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让他闭嘴,嘲笑之声反而更加刻薄:“本来就是嘛,送给我都不要!”
杨雨鹤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吼道:“你没有资格评价它!”
说完,滚烫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砸在脸庞,无声无息。
这是杨雨鹤留在年少回忆里的最后一次流泪。三天以后,他在南下的火车上走进了他的十八岁。他给爸爸发短信,说,我就要到家了。
他给老鼠发的短信是这样的——
关于齐齐哈尔的种种谚语都有些夸张,有风,但不是一年刮两场,一场刮半年。关键是千万别在风中迷失了梦想和方向。风之上是太阳。朝着太阳的方向,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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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巷 [原创 2005-09-27 19:40:42]  
    卖花女子行走的深巷,丁香姑娘徘徊的雨巷都留在诗行里,成就了读者对烟雨江南的臆想。而我的小巷只是两栋房子若即若离留下的咫尺空间。 
    回忆里的我自己就是一个喜欢走巷的小男孩。 
    我觉得那时候的我跟秦文君《天棠街3号》里那个外号叫“绵羊”的解伟挺像的,样子挺乖,成绩挺好,不打架不骂人,男孩子玩的游戏几乎都不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胆小如鼠。在家里,我把外婆制衣服的碎布翻出来,扎成小人,给他们安排角色,一边导演,一边配音,大把地赐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有一天,我这只绵羊被痞子孙路盯上了。 
    我上小学一年级,孙路也是。但他已经留了五年的一年级,所以个头极高,我站在他一起就像面前站着一棵树。他两腮粉红,很爱微笑,说话却像刀子一样可怕。 
   “喂,把书包让我检查一下。”那天,孙路拦住了我,捏着我的脸蛋说。我的脸生疼,但不敢吱声,像被点穴一样定在墙脚,任他拿走我的新本子和铅笔。 
    从此,孙路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我的头顶上空。每天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我总要“瞻前顾后”,看看有没有孙路。如果孙路在前面,我就像蜗牛一样在后面蠕蠕而动;如果远远地他在后面,我则动如脱兔,撒腿就跑。 
但总有几回会被他碰到,总免不了挨几下拳脚。 
    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对这些大难临头的事情从未告诉过大人。我用碎布扎了两个小人,那个大块头的,是我;那个小的,是孙路。我让孙路尝了几百下降龙十八掌的味道,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枯枝败叶,真的像报了仇一样爽。 
    就在那个下雨天,我找到了小巷。 
    那是夏天的毛毛雨,我没带伞,也没穿水靴。地上到处是水洼洼,泥水溅在我的小白鞋上。胆儿大的男孩子走在长着高草的墙头上,很容易捡到出来解渴的蜗牛。 
    我经过巷口时朝里望去,发现地面是干燥的。我躲了进去,一个人飞快地走。这条小巷居然和许多条小巷相通,曲曲折折,像个迷宫。后来,雨下大了,巷子里也落了雨,蜗牛也出来了,我变成了落汤鸡。我蹲下来捡蜗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居然到了家。 
    以后每天我都会走那条小巷。在小巷里,我唱自己编的歌,哼快乐小调,在脑袋里给我的小人上演一幕幕好戏。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巷里遇见了孙路。整个世界都倒塌了…… 
新学期,我转到了一所百年名校。和女孩艳成了好朋友。 
我们在路上找到了很多条回家的小巷,上学放学不停地变换路线。在弱小的艳面前,我扮演着一个自私无聊假装坚强死要面子的坏男孩的角色。我骗她说电视里的那个小龙人就是我扮演的,那个美丽的龙女妈妈是我妈演的。见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连忙指着下巴的一块疤给她看:“喏,这是我拍戏的时候伤的,缝了三针呢。” 
    艳对我从来都很顺从,因为我有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话:“我把你偷钱的事告诉你二姨了哦。”是艳自己把那张五十块钱拿出来给我看的,很陶醉很幸福的样子。她自己没说是偷的,但又怕我“告密”,所以我自然认定那是偷的——我不相信谁能让一个小孩花那么大的钱。 
    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我和艳不再一起回家了。她好像有意躲着我,走了另外一条小巷。  
    一个夏天的黄昏,我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把折扇。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是一个大男孩。那时候,学校有凡在校门口买东西都要罚款的莫名其妙的规定,大男孩自称是高年级的检查员。大男孩把我拉到墙脚,说:“明天上午带十块钱罚金来,不然我向学校举报,而且还得挨揍!”说罢,作一副凶狠相,问了我的班级,扬长而去。 
    我拿着那把扇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不远处艳正望着我。 
    那天晚上,我爬上楼顶骗正在乘凉的外公,说书法班的老师收钱买钢笔。黑暗中看不见外公的脸,只听见他把无辜的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男孩大概看出了我是个胆小如鼠的绵羊,从此三番四次朝我要钱。为了钱,我主动唱歌给大人听,扎小人,堆雪兔,画画,写书法,只要讨得大人的小费,我都愿意去干。 
    那一天中午,外婆包了我最喜欢吃的猪肉饺子和我最不喜欢吃的荠菜饺子。我说:“外婆,猪肉饺子我吃腻了,我要吃荠菜的。”外婆很诧异地看着我吃了两碗,夸我真能干。我说:“我要是再吃一碗,你能给我小费吗?”外婆一口答应了。于是,那天中午,我吃了今生最难捱的一碗饭,还装作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我说:“外婆,我帮你洗碗吧,给小费哟!”外婆说不用。我说外婆我帮你打扫卫生吧。外婆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下雨天扫什么地!快点儿上学!” 
    我走在巷子里,失声痛哭,中午吃的吐得精光。我蹲下来,任雨淋打,不敢上学——大男孩说今天如果不把五十块钱带来就揍我。 
那可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五十块啊! 
    那是大男孩最后一次朝我要钱。后来,他毕业了,我升入了四年级。再后来,我当了两年的班长,也毕业了。而艳改口叫她二姨妈妈,不辞而别去了山西老家。 
    如今,我已长成了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当我站在童年的某个巷口,准备重温那曾经保护过我心灵的小巷,发现已经很难走进去了。我望着小巷深处,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给了那个小男孩一张钞票,安慰他别哭,并且告诉他:“这钱不是我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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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纸月亮 [原创 2005-09-27 19:39:18]  
叶子飞了,风铃响了。

这已经是第九天了,猫走到一座破庙前。她抬起苍老的眼睛,看着檐头的风铃在风里自由地歌唱,轻轻地“喵——”了一声。

九天前,由于太老的缘故,她被主人遗弃在垃圾箱里,从此成了一只流浪猫。究竟猫有多老,谁也说不清楚。猫只记得原先陪伴她的有金鱼一家三口,一只画眉鸟,还有一条大黄狗。后来,金鱼被活活饿死在玻璃缸里,画眉在一个醒来的早晨神秘失踪,而大黄狗在一个有雾的冬天永远到睡去了。

猫的流浪生活加快了她的衰老。

九天来,猫只能在垃圾箱里找一些东西充饥。就在几天前,猫找到了一块看起来味道鲜美极了的鱼骨头,咬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塑料玩具,猫沮丧极了。这时,从垃圾箱里钻出几只小耗子,挑衅似的对猫说:“有本事你也到厨房偷东西吃啊!你不敢吧,嘻嘻!”

猫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已经没有力气跟耗子生气了。她年轻的饿时候可是一只漂亮而又高贵的猫呢。她的毛雪白雪白的,蓬松极了,柔软极了,光滑极了。她是很多猫公子的梦中情猫呢。而现在她脏得就像一块抹布。

更重要的是,猫是一只活得有尊严的猫。就算猫饿死了,也不会像耗子一样偷东西吃。猫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写诗。猫写得最多的是有关月亮的诗。以前,凡是有月亮的晚上,猫都要爬到屋脊上看月亮。猫觉得月亮有时漂亮得像一枚青果,有时淡得像一颗忘了擦掉的眼泪。

哦,已经有九天月亮没有出门了。猫在想,是不是月亮生病了呢。猫很为月亮担心——以前猫也经常这样担心过——可是这次已经第九天了啊!

叶子依旧在飞,风铃依旧在响。

猫缓慢地走进了破庙,她决定在这里慢慢地老去——猫觉得自己活不过这个秋天了。猫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临死之前能看一看月亮,再给月亮写一首诗,和月亮说说话儿。

猫美美地想着和月亮的约会,睡熟了……

嗨,亲爱的读者,你可别以为猫就这样“永远地睡去了”。也许是猫胃里的一只馊馒头给了猫一些能量,也许是猫有着强大的精神动力在支撑着猫活下去。猫,她真的只是暂时地睡了。

等猫醒来时,她的眼前晃着一根细丝,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蜘蛛穿着燕尾服在研究似的看着猫的脸。最与众不同的,是小蜘蛛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发着绿莹莹的光,就像猫眼在黑夜里一样亮。

猫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猫的外婆曾告诉猫,动物死了会跟人一样,有的上天堂有的下地狱。天堂里的会拥有洁白的翅膀,头上顶个光环,而地狱里的都会变成两眼发绿的鬼。现在,猫看见了一个蜘蛛鬼,自己肯定就是一个猫鬼了。

猫想不通,就算自己“生前”不算善良不算伟大,但也不至于下地狱吧。而且是和一只丑陋的蜘蛛呆在一起。猫睁开眼睛,不服气地朝蜘蛛吹了一口气。蜘蛛就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飘了起来,还“咯咯”地笑。

这可不是一只简单的蜘蛛哦。他是已经活了好几万年的老蜘蛛精了呢。好几万年前,当蜘蛛还是一只小蜘蛛的时候,蜘蛛在森林里玩,玩得满头大汗以后,蜘蛛就荡秋千一样荡到一棵树上用树汁洗脸,还喝树汁解渴。万万没想到,那可是千年古松的松脂啊!蜘蛛窒息一般昏死过去。等蜘蛛醒来,却因祸得福,拥有了一双能看穿别人心思的火眼金睛,而且松脂还流进了蜘蛛的心脏,从此蜘蛛也有了一颗永不老去的童心。

蜘蛛就一直一直活了好几万年,还是那么永葆青春,喜欢穿燕尾服呢。

“有什么好笑的,小不点!”你看你看,猫睡了一觉有生气的力气了呢。猫本想骂一句“你笑个屁”,可考虑到自己“生前”的高贵和尊严,就咽了回去。听了猫苍老而又娇小姐般的声音,蜘蛛又笑了。

还没等猫的下一口气吹来,蜘蛛就已经滴溜滴溜顺着蛛丝蹿到了梁子上。好象还做了个鬼脸呢。

等蜘蛛闹够了,蜘蛛就正儿八经起来。你可别忘了,蜘蛛可是火眼金睛哦。猫一进破庙,蜘蛛就看透了猫的心事呢。蜘蛛知道猫是只流浪猫,猫年轻的时候又漂亮又高贵,猫喜欢写有关月亮的诗,猫现在的最大愿望就是在临死之前看一看月亮……

蜘蛛觉得猫是只好猫。

用猫自己的话来说,猫应该死后上天堂。

蜘蛛想帮猫一下子,想让猫快乐地活着。

等猫平静下来,蜘蛛就天天陪猫聊天。猫起初还有所顾忌,后来就慢慢地敞开心扉了。猫回忆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明亮的向日葵。干净的城市。瘦瘦的河流。红的花。绿的草。蓝的天。白的云。还有金鱼一家。还有画眉鸟。还有大黄狗。还有青果一样的月亮。

而蜘蛛呢,总是很有耐心地倾听着。等猫说累了,蜘蛛就到破庙前的小河里,用蛛丝织的网捉小鱼给猫吃。小鱼可比蜘蛛大得多呢。蜘蛛不得不织出更结实的丝系在鱼网上,再“哼哧哼哧”地把小鱼拽回去,那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可爱的纤夫。

猫天天这样回忆,天天这样倾诉。但猫真的累了,真的老了。猫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云彩。

又过了九天。

第九天傍晚,蜘蛛不见了。

猫醒来发现蜘蛛不见了,心里很伤感。那时候,猫可怜得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猫摇摇欲坠地走出了破庙,感觉骨头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第九天晚上,依然没有月亮。

猫的眼睛在黑夜中像两颗朦胧的星星。深秋的晚风吹乱了猫的毛发,猫对着静静流淌的河流悲怆地“喵——”了一声。慢慢地,猫的骨头快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了。猫趴在岸边,眼睛朦胧。

就在这时候,一棵黑黢黢的老树上飘起了一轮湿漉漉的白月亮,月亮淡淡地散发着琥珀色的光,照亮了猫的笑容。

原来,第九天傍晚,蜘蛛悄悄地出去了。

蜘蛛找了一张白纸,做成月亮的形状。蜘蛛用蛛丝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纸月亮挂上了老树。秋风吹过,纸月亮就瑟瑟发抖,蛛丝也颤巍巍地要断了似的。

在树上,蜘蛛远远地看见了岸上的猫。不觉然,蜘蛛流下了眼泪——那可是好几万年的松脂啊——眼泪顺着蛛丝浸湿了整个月亮。于是,蛛丝变得那么柔韧,月亮变得那么敦厚,还散发着琥珀色的光。

猫走了。蜘蛛流尽了最后一滴松脂,也走了。

叶子飞了,风铃响了。

月亮真的像一颗忘了擦掉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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