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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鸟鸣我很痛苦
因为我记不起也想象不出飞鸟的声音
是圆的吗?就像它在空中盘旋的轨迹
是方的吗?就像定格在窗外的流动的风景
还是如淡淡的日出散发淡淡的光晕?
还是如叶子镶嵌在大地的衣裳?
都不是都不是
所有的想象都是欺骗
那些美好的感受惟有在记忆里找寻
我的耳朵听不到飞鸟的声音
因为我知道它不再是一枚干净的贝壳
无垠的海洋已装不进去
我的眼睛也漠视了飞鸟的痕迹
漠视了飞向天空的叶子
漠视了太阳底下向日葵的影子
就像用死灰一样的眼睛漠视路人
漠视成了我难以改掉的习惯
我踏在了金黄的大地上
我想捡一片叶子寄给你
又怕听见成年后你的嘲笑
我学着诗人的样子轻抚额头
就看到了晨雾中淡淡的日出淡淡的光晕
忽然想起它的名字:印象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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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我爱你》之后,第六代导演张元与文坛顽主王朔再度携手,终于在今年九月将根据王朔同名小说改编的《看上去很美》搬上了银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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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得满头大汗。演唱会快开始了,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张签名的白纸。
演唱会的会场就设在我家身后的大坝上,我隐隐约约都能听到人声。我真后悔自己平时尽买了些花花绿绿的彩纸,寻找一张崭新的白纸居然这么难。
我把我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希望能找到一片未曾开垦的处女地。该死的马小歌!居然在每一本的扉页都签上了他的名字,说等将来他出名了我可以拿它去卖钱。
姥爷的黄猫很悠闲地蹲在竹书架上,她用充满迷惑的眼睛看着我,好象在说:“你在干吗?”我看见她的屁股底下好象压着白纸,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猫唬走。可惜是一堆宣纸,洇湿了一片淡黄色的猫尿,还有两粒芝麻黑的老鼠屎。
绝望地环视了一下屋子,我决定自己造白纸。很小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藏着一个造纸的秘方。大坝的坡上长满了野花野草,我要把它们采来做原料。朝坝上走的人看见了我,说:“咦?小龙,演唱会都开始了,你怎么还在捉蚂蚱呀!”我一听,慌了,小腹有些紧,想尿尿。我抱着一大堆花花草草风一般往家里跑,里面有一种长着尖刺的紫穗槐扎破了我的手指和胳膊。我爬上绛红色的碗橱里翻出姥姥碾芝麻的那一套木制工具,丁丁当当地把花草放在里面捣碎。我眯起眼睛,陶醉在捣木头的声音里。睁开眼时,里面盛满了白色的粒子。我从姥爷的酒坛子里舀来了醇香的女儿红兑在里面,粒子立即变白浆。我把白浆均匀地涂在冬天用来压酸菜的花岗岩上,阳光一照,它就变成了一只白信封。
我捏着白信封朝演唱会跑去,一下子被回来的妈妈拦住了:“猴急个啥!”我晃了晃信封说要去要签名,却听见妈妈说:“你遇到赤佬啦——他来都没来!”
孤独
从香椿巷子里出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街边的电话亭响起了一串急促的铃声。我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我。我兴奋地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是一个甜美的女孩子的声音。
“你是——”女孩问,听得出也很兴奋。
“黄猫!”我调皮地学了一声猫叫。
“啊!”女孩被吓着了。
“Sorry,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女孩的笑声像清亮的泉水。
“你怎么会拨这个电话?”
“无聊呗!看小说无聊,看电视无聊,听歌无聊,做作业更无聊!”
“简直烦透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就想找人唠唠嗑。”
“上网呗!”
“那是虚拟的,没有真实感。”
“你多大?”
“十五。”
“你老爹老妈呢?”
“上班。”
“朋友?”
“没有。”
“怎么会没有?”
“朋友很多,但没一个知己,说不来。”
“你觉得我们说得来?”
“……”
“……”
“哎,我给你说说我是怎么拨这个号码的吧!”
“洗耳恭听。”
“我先拨了我的生日。”
“可以吗?”
“不什么不呢?然后我拨了我喜欢的男孩的名字。”
“名字怎么拨?”
“哈哈,是他的外号,叫110!”
“有意思,为什么叫这个?”
“我有求他必应,就像我的110一样!”
“他也喜欢你?”
“不知道。”
“为什么不写封情书?用自己造的纸做个信封。”我逗她。
“早写了!”
我惊讶。
“就跟王菲的那首《笑忘书》学的,写给我自己的。”
说着她唱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我后面那句话。
“唱得挺好——后来你拨了什么?”
“1314520。”
“这个我知道,是——”
“别说——说出来挺俗。”
“然后呢?”
“然后就通了呗!”
我们都笑。
“呀,我妈怎么回来了!嘟嘟嘟嘟……”
传来一阵盲音,女孩挂了。
朋友
回到了家,我始终忘不了那个神秘的电话,就拿起话筒先拨了我的生日,然后拨了一下马小歌的生日,最后,我实在是想不起马小歌有什么东西跟数字有关,就拨下了我们相识的日子.
我没有听到空洞的"嘟嘟"声,而是回到了初二下学期.
前一天晚上,电视的新闻里播出了爸爸被判刑的消息,一夜之间,我从教委主任的公子变成了贪污犯的儿子.
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
早上我迟到了,班主任没多说,挥挥手让我进来,硬着头皮走到第一排的位子,依然听见身后的夏酒馆大声说:"老师,孙小龙太高了,坐在前面都挡住了我的视线!"教室里一片唏嘘.我知道班主任接下来会很难为情地站在台上,好象一个新上任的维持不好纪律的班长."大家安静!"他努力摆出一副威严,"孙小龙,那你先坐到马小歌的旁边,等下次排座位的时候我们再调,好吗?"
我心里依然"咯噔"一下,点点头表示默认,装作无所谓似的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班主任接着讲他的《白杨礼赞》,最后留时间让大家把该背的那几节背下来.我也知道自己会那么没用,读着读着就流下了猫尿.我用课本把脸挡起来,喉咙里哽咽得难受.我没有哭出声响,我不愿让别人听见我哭,我恨他们.
这时,马小歌碰了碰我的胳膊,说:"你哭啦?"我多想用一个友好的微笑回应他的关心,可我不能,依然用泪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撇着嘴说:"要你管!"他依然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继续道:"男人不应该哭,应该坚强一些,就像——白杨一样!"说完,递过来一张面巾纸.
我不知怎的,就接了过来.后来我们一致认为,这个颇具意义的"面巾纸赠送仪式"标志着我们友谊的开始.我依然用力擤了擤鼻涕,好象要把别的什么东西也一起从体内擤出来.
我决定不再试图篡改历史,就这样顺着记忆的河流脉脉流淌.
放学后,我身边昔日的夏酒馆换成了现在的马小歌.
夏酒馆那个势利鬼,因为他爸爸在教育局对面开了个挺讲究的酒馆,得了个这么个名号.我爸没出事那会儿,他整天"小龙小龙"地围着我转,求我让我爸带单位的人去他家酒馆吃饭,现在倒摆出那副德行.
比起夏酒馆讲的电脑游戏,我更爱听马小歌讲他爸.他爸是个驻藏军官,可是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
"你不想他吗?我爸离开我才一天我就想得要命."
"想啊!特别是晚上,我总记不起他的样子.我想把照片拿出来看看他的脸,可又怕吵醒妈——你可别告诉人家哦,我现在还和妈妈睡一块,她总说有些怕,让我陪陪她——她搂着我睡,像小时候一样.我爸来信说,他吃一口饭总得换口气,像鱼一样."
说着,他还比划起鱼吐气的样子.我们都笑.
"我经常到梧桐巷子的信箱里看有没有爸爸的信.我们约好一月一封,我特别想他的时候会写两封.而且邮路不方便,很长时间才能到,有时候还会丢失.头一年我写信,总爱哭,信写完纸也湿透了,爸来信说,男人不应该哭,应该坚强一些,以后我就没哭过."
"我们做朋友吧!"
刚说完,我一下子回到了电话机旁,手里握着话筒,耳朵里是一片盲音.
我想再拨一下电话回到从前,可手指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我记得那天以后,我们相处得很好,我经常去梧桐巷子,他经常来香椿巷子.我教他踢足球打篮球,他骑着单车载我去大坝另一边的乡间,我们光着脚丫在泥泞的田间行走,脚能感受到泥土的芳香.我们的友情缓解了我的饿伤痛.
临近中考的时候,马小歌的爸爸转业回来,将要把他带到另一个城市.走之前,我送给他一个白信封.
我一直很后悔不好意思对他说那句最重要的话,于是我飞快地拨下了一串数字——我的生日,他的生日,以及我们告别的日子.
风轻云淡.香椿巷子.
马小歌送给我一捆信和一件格桑花标本,说:"小龙,我们做个游戏——你朝东,我朝西,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看将来有一天我们会不会走到一起."
"如果不会呢?"
"那地球就不是圆的!"
"好吧——不许回头!"
这就是那天我们告别的情景,我朝东,他往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头,反正我是坚定地走向了巷子深处.
但这一回,我叫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会回头!”马小歌十分坚定地说.
”我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好兄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
然后,我坚定地走进了香椿巷子,走出了那片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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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里的我自己就是一个喜欢走巷的小男孩。
我觉得那时候的我跟秦文君《天棠街3号》里那个外号叫“绵羊”的解伟挺像的,样子挺乖,成绩挺好,不打架不骂人,男孩子玩的游戏几乎都不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胆小如鼠。在家里,我把外婆制衣服的碎布翻出来,扎成小人,给他们安排角色,一边导演,一边配音,大把地赐予他们勇气和力量。
有一天,我这只绵羊被痞子孙路盯上了。
我上小学一年级,孙路也是。但他已经留了五年的一年级,所以个头极高,我站在他一起就像面前站着一棵树。他两腮粉红,很爱微笑,说话却像刀子一样可怕。
“喂,把书包让我检查一下。”那天,孙路拦住了我,捏着我的脸蛋说。我的脸生疼,但不敢吱声,像被点穴一样定在墙脚,任他拿走我的新本子和铅笔。
从此,孙路就像一块乌云笼罩在我的头顶上空。每天上学或放学的路上,我总要“瞻前顾后”,看看有没有孙路。如果孙路在前面,我就像蜗牛一样在后面蠕蠕而动;如果远远地他在后面,我则动如脱兔,撒腿就跑。
但总有几回会被他碰到,总免不了挨几下拳脚。
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对这些大难临头的事情从未告诉过大人。我用碎布扎了两个小人,那个大块头的,是我;那个小的,是孙路。我让孙路尝了几百下降龙十八掌的味道,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枯枝败叶,真的像报了仇一样爽。
就在那个下雨天,我找到了小巷。
那是夏天的毛毛雨,我没带伞,也没穿水靴。地上到处是水洼洼,泥水溅在我的小白鞋上。胆儿大的男孩子走在长着高草的墙头上,很容易捡到出来解渴的蜗牛。
我经过巷口时朝里望去,发现地面是干燥的。我躲了进去,一个人飞快地走。这条小巷居然和许多条小巷相通,曲曲折折,像个迷宫。后来,雨下大了,巷子里也落了雨,蜗牛也出来了,我变成了落汤鸡。我蹲下来捡蜗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居然到了家。
以后每天我都会走那条小巷。在小巷里,我唱自己编的歌,哼快乐小调,在脑袋里给我的小人上演一幕幕好戏。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巷里遇见了孙路。整个世界都倒塌了……
新学期,我转到了一所百年名校。和女孩艳成了好朋友。
我们在路上找到了很多条回家的小巷,上学放学不停地变换路线。在弱小的艳面前,我扮演着一个自私无聊假装坚强死要面子的坏男孩的角色。我骗她说电视里的那个小龙人就是我扮演的,那个美丽的龙女妈妈是我妈演的。见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连忙指着下巴的一块疤给她看:“喏,这是我拍戏的时候伤的,缝了三针呢。”
艳对我从来都很顺从,因为我有一句极具杀伤力的话:“我把你偷钱的事告诉你二姨了哦。”是艳自己把那张五十块钱拿出来给我看的,很陶醉很幸福的样子。她自己没说是偷的,但又怕我“告密”,所以我自然认定那是偷的——我不相信谁能让一个小孩花那么大的钱。
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我和艳不再一起回家了。她好像有意躲着我,走了另外一条小巷。
一个夏天的黄昏,我在校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把折扇。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是一个大男孩。那时候,学校有凡在校门口买东西都要罚款的莫名其妙的规定,大男孩自称是高年级的检查员。大男孩把我拉到墙脚,说:“明天上午带十块钱罚金来,不然我向学校举报,而且还得挨揍!”说罢,作一副凶狠相,问了我的班级,扬长而去。
我拿着那把扇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不远处艳正望着我。
那天晚上,我爬上楼顶骗正在乘凉的外公,说书法班的老师收钱买钢笔。黑暗中看不见外公的脸,只听见他把无辜的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大男孩大概看出了我是个胆小如鼠的绵羊,从此三番四次朝我要钱。为了钱,我主动唱歌给大人听,扎小人,堆雪兔,画画,写书法,只要讨得大人的小费,我都愿意去干。
那一天中午,外婆包了我最喜欢吃的猪肉饺子和我最不喜欢吃的荠菜饺子。我说:“外婆,猪肉饺子我吃腻了,我要吃荠菜的。”外婆很诧异地看着我吃了两碗,夸我真能干。我说:“我要是再吃一碗,你能给我小费吗?”外婆一口答应了。于是,那天中午,我吃了今生最难捱的一碗饭,还装作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我说:“外婆,我帮你洗碗吧,给小费哟!”外婆说不用。我说外婆我帮你打扫卫生吧。外婆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下雨天扫什么地!快点儿上学!”
我走在巷子里,失声痛哭,中午吃的吐得精光。我蹲下来,任雨淋打,不敢上学——大男孩说今天如果不把五十块钱带来就揍我。
那可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五十块啊!
那是大男孩最后一次朝我要钱。后来,他毕业了,我升入了四年级。再后来,我当了两年的班长,也毕业了。而艳改口叫她二姨妈妈,不辞而别去了山西老家。
如今,我已长成了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当我站在童年的某个巷口,准备重温那曾经保护过我心灵的小巷,发现已经很难走进去了。我望着小巷深处,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给了那个小男孩一张钞票,安慰他别哭,并且告诉他:“这钱不是我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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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九天了,猫走到一座破庙前。她抬起苍老的眼睛,看着檐头的风铃在风里自由地歌唱,轻轻地“喵——”了一声。
九天前,由于太老的缘故,她被主人遗弃在垃圾箱里,从此成了一只流浪猫。究竟猫有多老,谁也说不清楚。猫只记得原先陪伴她的有金鱼一家三口,一只画眉鸟,还有一条大黄狗。后来,金鱼被活活饿死在玻璃缸里,画眉在一个醒来的早晨神秘失踪,而大黄狗在一个有雾的冬天永远到睡去了。
猫的流浪生活加快了她的衰老。
九天来,猫只能在垃圾箱里找一些东西充饥。就在几天前,猫找到了一块看起来味道鲜美极了的鱼骨头,咬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塑料玩具,猫沮丧极了。这时,从垃圾箱里钻出几只小耗子,挑衅似的对猫说:“有本事你也到厨房偷东西吃啊!你不敢吧,嘻嘻!”
猫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已经没有力气跟耗子生气了。她年轻的饿时候可是一只漂亮而又高贵的猫呢。她的毛雪白雪白的,蓬松极了,柔软极了,光滑极了。她是很多猫公子的梦中情猫呢。而现在她脏得就像一块抹布。
更重要的是,猫是一只活得有尊严的猫。就算猫饿死了,也不会像耗子一样偷东西吃。猫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写诗。猫写得最多的是有关月亮的诗。以前,凡是有月亮的晚上,猫都要爬到屋脊上看月亮。猫觉得月亮有时漂亮得像一枚青果,有时淡得像一颗忘了擦掉的眼泪。
哦,已经有九天月亮没有出门了。猫在想,是不是月亮生病了呢。猫很为月亮担心——以前猫也经常这样担心过——可是这次已经第九天了啊!
叶子依旧在飞,风铃依旧在响。
猫缓慢地走进了破庙,她决定在这里慢慢地老去——猫觉得自己活不过这个秋天了。猫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临死之前能看一看月亮,再给月亮写一首诗,和月亮说说话儿。
猫美美地想着和月亮的约会,睡熟了……
嗨,亲爱的读者,你可别以为猫就这样“永远地睡去了”。也许是猫胃里的一只馊馒头给了猫一些能量,也许是猫有着强大的精神动力在支撑着猫活下去。猫,她真的只是暂时地睡了。
等猫醒来时,她的眼前晃着一根细丝,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蜘蛛穿着燕尾服在研究似的看着猫的脸。最与众不同的,是小蜘蛛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发着绿莹莹的光,就像猫眼在黑夜里一样亮。
猫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猫的外婆曾告诉猫,动物死了会跟人一样,有的上天堂有的下地狱。天堂里的会拥有洁白的翅膀,头上顶个光环,而地狱里的都会变成两眼发绿的鬼。现在,猫看见了一个蜘蛛鬼,自己肯定就是一个猫鬼了。
猫想不通,就算自己“生前”不算善良不算伟大,但也不至于下地狱吧。而且是和一只丑陋的蜘蛛呆在一起。猫睁开眼睛,不服气地朝蜘蛛吹了一口气。蜘蛛就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飘了起来,还“咯咯”地笑。
这可不是一只简单的蜘蛛哦。他是已经活了好几万年的老蜘蛛精了呢。好几万年前,当蜘蛛还是一只小蜘蛛的时候,蜘蛛在森林里玩,玩得满头大汗以后,蜘蛛就荡秋千一样荡到一棵树上用树汁洗脸,还喝树汁解渴。万万没想到,那可是千年古松的松脂啊!蜘蛛窒息一般昏死过去。等蜘蛛醒来,却因祸得福,拥有了一双能看穿别人心思的火眼金睛,而且松脂还流进了蜘蛛的心脏,从此蜘蛛也有了一颗永不老去的童心。
蜘蛛就一直一直活了好几万年,还是那么永葆青春,喜欢穿燕尾服呢。
“有什么好笑的,小不点!”你看你看,猫睡了一觉有生气的力气了呢。猫本想骂一句“你笑个屁”,可考虑到自己“生前”的高贵和尊严,就咽了回去。听了猫苍老而又娇小姐般的声音,蜘蛛又笑了。
还没等猫的下一口气吹来,蜘蛛就已经滴溜滴溜顺着蛛丝蹿到了梁子上。好象还做了个鬼脸呢。
等蜘蛛闹够了,蜘蛛就正儿八经起来。你可别忘了,蜘蛛可是火眼金睛哦。猫一进破庙,蜘蛛就看透了猫的心事呢。蜘蛛知道猫是只流浪猫,猫年轻的时候又漂亮又高贵,猫喜欢写有关月亮的诗,猫现在的最大愿望就是在临死之前看一看月亮……
蜘蛛觉得猫是只好猫。
用猫自己的话来说,猫应该死后上天堂。
蜘蛛想帮猫一下子,想让猫快乐地活着。
等猫平静下来,蜘蛛就天天陪猫聊天。猫起初还有所顾忌,后来就慢慢地敞开心扉了。猫回忆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明亮的向日葵。干净的城市。瘦瘦的河流。红的花。绿的草。蓝的天。白的云。还有金鱼一家。还有画眉鸟。还有大黄狗。还有青果一样的月亮。
而蜘蛛呢,总是很有耐心地倾听着。等猫说累了,蜘蛛就到破庙前的小河里,用蛛丝织的网捉小鱼给猫吃。小鱼可比蜘蛛大得多呢。蜘蛛不得不织出更结实的丝系在鱼网上,再“哼哧哼哧”地把小鱼拽回去,那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可爱的纤夫。
猫天天这样回忆,天天这样倾诉。但猫真的累了,真的老了。猫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云彩。
又过了九天。
第九天傍晚,蜘蛛不见了。
猫醒来发现蜘蛛不见了,心里很伤感。那时候,猫可怜得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猫摇摇欲坠地走出了破庙,感觉骨头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第九天晚上,依然没有月亮。
猫的眼睛在黑夜中像两颗朦胧的星星。深秋的晚风吹乱了猫的毛发,猫对着静静流淌的河流悲怆地“喵——”了一声。慢慢地,猫的骨头快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了。猫趴在岸边,眼睛朦胧。
就在这时候,一棵黑黢黢的老树上飘起了一轮湿漉漉的白月亮,月亮淡淡地散发着琥珀色的光,照亮了猫的笑容。
原来,第九天傍晚,蜘蛛悄悄地出去了。
蜘蛛找了一张白纸,做成月亮的形状。蜘蛛用蛛丝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纸月亮挂上了老树。秋风吹过,纸月亮就瑟瑟发抖,蛛丝也颤巍巍地要断了似的。
在树上,蜘蛛远远地看见了岸上的猫。不觉然,蜘蛛流下了眼泪——那可是好几万年的松脂啊——眼泪顺着蛛丝浸湿了整个月亮。于是,蛛丝变得那么柔韧,月亮变得那么敦厚,还散发着琥珀色的光。
猫走了。蜘蛛流尽了最后一滴松脂,也走了。
叶子飞了,风铃响了。
月亮真的像一颗忘了擦掉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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