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中
自定义HTML载入中... loading
爸爸情人 [原创 2005-09-27 19:35:33]  删除... 
字体变小 字体变大


至今,我们家的相册里还保存着一些旧年代的彩色照片。那些照片原本是黑白的,本应具有卓别林无声电影带给我们的怀旧气息。可惜我年轻的爸爸一面陶醉,一面给黑白照片涂上了透明的色彩。或许正是这些不和谐的色彩让我对爸妈的婚姻稍有埋怨: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怎会嫁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人!” 
当我作为两种形态各自呆在爸妈体内的时候,我后来的外公和祖父都已是身价不菲的干部。他们在听到对方的大名之后不谋而合地认为—— 
“他的孩子还用说吗?” 
很快,我爸妈开始约会。观看十九场电影是他们约会的全部内容。黑暗瞬间吞噬了场内的一切,屏幕上开始反射微微光亮。我妈穿着宝蓝色的临时工作服,梳着两根麻花辫子,如水莲花一般危坐;我爸则一身褪色的军装,很精神地盯着荧屏。此间,他们极少说话,遵守约定似的从不相拥,更不会亲吻。他们传情的方式很含蓄,脸红一红而已。 
第十九场电影之后,我的一半终于碰到另一半:妈妈成了爸爸的妻子。             


妈妈是爸爸的妻子,但不是爸爸的情人。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机灵地知道害羞了。比如电视上播放男女亲热的镜头我会很自觉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并从指缝间偷窥。 
爸爸的第一个情人就是在这种时候暴露的。那是一个清爽而喧闹的黄昏,小姐姐拉着我的手穿过一排排挂着漂亮衣服的衣架,到处寻找我爸和干妈的踪迹。我们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纯粹是一种愉快的寻找,安安静静,像是在捉迷藏。经过换衣间,我又听到了电视里那种让我心跳加速的声音,就如婴儿绵绵的喘息。一上一下,我和小姐姐贴着门缝朝里望去,我爸和干妈像两只动物一样扭在一起。当时,我的脑海闪过一句电视剧的台词,我学着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说话的样子,指着大衣柜一样的换衣间说: 
“你背叛了我!” 
如果说长大后我的伤心是一棵树的话,那这棵树的种子一定是爸爸种下的,在那个清爽喧闹的春天黄昏它就已经发芽了。 
我爸爸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男人,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 
“见到女人就走不动路。” 
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亲切地交谈,接着能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与之发生暧昧关系。我的那一堆漂亮的小姐妹和漂亮的干妈就是他这一才能的最好证明。 
我爸爸时常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他给我认的干妈告诉我妈,让我在很长时间里一直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回家后我妈询问我关于干妈的种种问题得到的都是一些无价值的回答,因为我想起的更多的是和小姐姐或小妹妹在一起的事情。 
终于,那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我从妈妈的询问里听到了某种令我激动不已的暗示.当时我正在啃一只馒头,爸爸表情奇怪地坐在一侧,我觉得鼻子里好像灌满了醋,眼泪和鼻涕双管齐下.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我看见他们亲嘴了!”  
    3 
爸爸和第二个情人之间的事情已是城南旧事了。如今我仰望林立的高楼,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些灰色低矮的建筑,沾着白菜叶子的潮湿的道路,还有光着屁股奔跑的小孩一下子从现实中被抹去。城南不再。 
我爸的公司倒闭后就在城南开了一个饭店。晚上回城西家里睡觉,一清早再回到城南。某日,我妈去城南看望,对门摊煎饼的女人的一句话,让她在城南痛苦地生活了一年。 
女人说:“看见你男的大精巴穿着衬裤出来生炉子来着!” 
第二天,我妈带着五年前自命明智地生下的妹妹再一次作出了自命明智的选择:她关了城西的那爿杂货店,来到城南。 
那一年我十岁,和外公舅舅住在一起。因为要上学,所以很少去城南。爸爸情人我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星期天,她以一个厨师的身份坐在一间屋里休息。屋里暗得很,只能看到一张涂满白色的脸。我妹妹把脑袋靠在门框上在啃一块排骨,我站在后面。 
白脸说:“白痴!” 
我已经说过,很早的时候我已经机灵地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害羞。那时,我爸和情人之间的传言已经很多了,因此听了白脸的话,我立刻把它上升到了爱情的高度,我神圣地觉得我代表我妈同爸爸情人之间的颠峰对决来到了,我像揭老底一样对白脸吼道: 
“狐狸精!” 
最后一次见到白脸离饭店开张已经有一年了。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干燥的门板一块一块紧闭着。我和舅舅敲了很久的门,一块门板才从里面被卸下来,我惊讶地看见我妈像男人一样瘦骨嶙峋的身材在昏暗的光线里荡来荡去。她病了。我舅舅用一个体育老师惊人的力量一下子抱起了剩下的六块门板,很响地扔在墙角。然后坐在一张油渍未干的圆桌旁,等我爸回来。 
我爸和白脸同时出现在门口已经很晚了。他们挡住了门外的黑夜,屋里忽而亮了许多。我爸嬉皮笑脸地走向我舅舅,舅舅大骂一句,一拳把我爸抡得跌坐在门槛。在我爸痛苦的呻吟里,那白脸像耗子一样尖叫着从他身上跨过去逃走了。 
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和舅舅沉默着离开了城南。我搂着他的腰坐在摩托后座,他把车开得像慢跑一样。回去的路更长了,我几次睡去,有几次流着泪醒来。突然间,我把他搂得很紧,就像搂着我爸一样。我们到家了。  
    4 
我妹妹的出生就如大雾天射出万缕阳光,我的那些小姐妹就一下子蒸发掉了。多年以后,当我再一次见到艾草,就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时侯,她已经长成一个女人了,在钢材市场给亲戚看门市。我爸爸狼狈地逃出城南,在艾草的隔壁做了灰头土面的电焊工。 
我们都很喜欢艾草。夏天假日里,我和妹妹盘腿坐在艾草的床上,听她讲武侠小说里惊心动魄的场面描写和峰回路转险象环生的动人情节。她总是嫌自己讲得不好—— 
“书里写的那才叫精彩,比电视里的武打镜头有意思多了。” 
艾草早上也卖汤圆。爸爸经常提些回家,妈妈虽然嘴上不闲着,但心里很满意。她说:“年轻人苦钱不易——你的脸皮厚得长城都有的比了!” 
就在这平凡的日子里,我隐约感觉到了爸爸和艾草的暧昧关系。我慢慢习惯了对他们暖昧的视而不见,而妈妈像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又使我有一种深重的负罪感。我再也不能像童话里的小孩一样说皇帝没穿衣服了。好在这时,爸爸借到一笔贷款去了湖南做生意。此间,艾草就像多年以前那样一下子蒸发掉了。 
再见艾草是在一个月光清冷的夜晚,她穿着一袭白裙,高耸的乳房犹如两座坟墓,她用荒凉的声音叩响了我城西的家门: 
“还钱,还钱,还——钱——” 
那时候,我妈正在厨房烙大饼,我和妹妹则在里间写作业。艾草用北方侉子特有的声音把爸爸怎么引诱她让她心甘情愿借贷款然后有怎样带她到湖南被人诈骗了钱又怎样把她骗回来全盘托出。声音越讲越激动,两个女人吵了起来。我悄悄关掉了里间的灯,和妹妹爬到床上用被子把头蒙起来,我们企图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后来,终于安静了。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地,从窗口朝厨房望去:艾草走了,妈妈头发凌乱地蹲在炉子旁,大饼滚了一地。 

某个明媚的午后,外公舅舅妈妈妹妹外婆舅妈围坐在电话机旁,我拨起了那个默念了若干遍的号码。接通了,我的脑子里瞬间空白,早已忘了大人们教给我的话。我本想提出的拥有一块蜘蛛秒针手表的愿望换成了一句后来他们认为分量最重的话。我泣不成声的说: 
“爸爸,快回家吧——” 

票数:
什么是“我顶”?
点击数:    评论数:
本文章引用通告地址(TrackBack Ping URL)为:
本文章尚未被引用。
下一篇: 猫的纸月亮
发表评论
大 名:
(不填写则显示为匿名者)
网 址:
(您的网址,可以不填)
标 题:
内 容:
请根据下图中的字符输入验证码:
(您的评论将有可能审核后才能发表)
和讯个人门户 v1.0 | 和讯部落 | 客服中心